2011年7月15日 星期五

聯繫學習


1/1

很多朋友問起,研究學習,或曰進行學習科學的研究,對於教育真的很有關係嗎?這裏舉幾個例子,是我這個學習科學的門外使用者的表述。相信教師和家長都會有興趣。 

最近,近距離地聽了謝錫金教授講述小學中文教學的改革。「默書」,好像是中國人學校教育的必須,但是也是讓學生和家長最為頭痛的一件事。我們從事教育的,都會詬病默書是否真的有效的學習。 

「默書」原來不用默書 

謝錫金給我們看了一幅圖,是小學二、三年級的默書。一張大紙,中央印了「春天」、「科學」、「早點」或是「泥土」兩個字;學生的所謂「默書」,就是在這兩個字的周圍,按照自己思想,隨意寫上想到的有關詞語,鼓勵學生寫得愈多愈好,每個正確的詞得三分,錯不扣分,總分不設上限。 

結果是每位學生都寫了很多的詞,有些可以得幾百分,有些也有意想不到的聯繫;這方式既鼓勵創意,也鼓勵多寫。學生由於有了寫的意欲,學寫字就非常快速;這與跟着教師一個字一個字地抄默,完全是另外一種境界。謝錫金說,因為分數沒有上限,所以容易發現資優的學生;要是用傳統的一百分,只有因為寫錯而扣分,學生便沒有機會有突出的表現。 

這種「創意默書」,只不過是革新中文教學的一個小例子。新的教學法於2006年開始由教育局推廣,已經在香港幾百所學校行之有年,效果非常顯著,因此也引起新加坡和台灣的注意,並且在當地推廣。 

不過,這套革新教學法的背後,是有學習科學作為支撐的。人的記憶,據說要是硬記,記得住的不會超過七件物體,但是通過聯繫,可以是無窮的。鼓勵學生聯想—創造—寫字,其實是利用了學生學習的特點,刻意讓學生發展他們的心理詞彙(Mental Lexicon),等於幫助他們建立自己的文字庫;怪不得勢如破竹了。 

傳統的單字一個一個的學,雖然是每個字橫十次、豎十次寫一百次,其實每個字都是沒有聯繫的符號,既沒有幫助學生的文字發展,也沒有引起他們寫作的動機。同理,現在大家都明白,學單字不如學整句;學整句不如看整篇的文章;看文章不如看整本書。從小就應該鼓勵孩子看整本的書,即使不是每個字都看得懂,其實是極為快速的漢字學習途徑,也符合孩子的學習過程。 

大生態裏了解小石頭 

記得兒時父親四、五年級就給我看《西遊記》、《三國》、《水滸》,其實並沒有每個字都看得懂,但是看得津津有味,日夜追趕,我們的中文其實很多是這樣才學會的。 

小時候知道母親中文打字很快,中文打字機的字盤,就是靠打字員按照字與字之間的聯繫,自己重新排列;打字起來,字盤的鉛字的排列,就與腦子裏記憶的排列一樣,因此打得快。 

精神科專家教人家加強記憶,用聯繫的方法也是途徑之一。不記得人名,就把人名與種種事物聯繫,就能夠保住或者加強記憶。我們現在種種網絡幫助人們尋找失憶密碼,也是通過回答有聯繫的問題,幫助記憶。 

這裏想起許多例子,都是與聯繫性的學習有關。研究地質的陳龍生教授,是大學內得教學優越獎的教師,中學生也喜歡他。我們研究他的教學法,就很符合學習的實際過程。很簡單的,比如說野外觀察,一塊岩石,傳統的教法,就是認識岩石的表象——幾何形狀、顏色、物質特徵,等等。有些人還認為這是第一步,其他的都還沒有學,學生以後才能學到。 

陳龍生一開始就把岩石的背景、歷史、類別說清楚,一開始學生就是在一個大生態裏面認識手頭的一塊小石頭;因此,同樣的一塊岩石,在學生手裏忽然都變得生動起來了。通過一塊石頭,學生學的是地質的故事,而不是孤立的一塊石頭。 

醫學院的「解題教學法」(Problem-based Learning)之所以有效,也是因為把醫學知識交織在人體的運行與疾病之中。記得我念預科的時候,有一位同學獲大學醫學院錄取了,為了爭取好成績,還沒有入學就努力背Grey's Anatomy(全球流行的解剖學課本),硬記人體各個部分的名稱,結果神經失常了,大學也沒有念成。 

要學生解決「通分母」 

大家也許不知道,港大採用「解題教學法」,就是由於有一位一年級的學生自殺身亡,觸發了當時當醫學院院長的周肇平立心改革。由於有活的案例(先是書面,然後是視像,然後是臨床),學生一開始學到的就是有聯繫的知識,是活的知識;不光是有趣、記得牢,也讓學習者一開始就進入專業角色。 

最近在上海看到一位教師的「先進教學法」,教的是分數加減,「難點」是「通分母」(本欄曾經簡單介紹過)。傳統是教師一開始就教通分母的具體方法,操練他一兩個星期,學生也就熟悉了計算。但是這樣的學習,學生其實沒有掌握到「為什麼」,只是照着教師說的執行而已,學生的「數學素養」(Mathematics Literacy)沒有增值。 

這位教師一開始沒有教計算方法,而是要學生比較兩個分數3╱4與4╱5的大小。在完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,學生提出了六、七種方法來比較——用圓形切塊、用長條比較、用小數計算、用一相減,等等,也真的有學生通分母,甚至通分子。學生馬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分數是不能從表面來比較的;他們隨着的想法是,因此兩個分數也不是可以隨便加減的。 

於是,教師隨着提出的問題就變得很清楚了,分數可以加減嗎?分數要加減怎麼辦?因此,在教師提出分數加減的辦法的時候,學生的接受也就水到渠成。因為他們的認識,是在許多互相聯繫的數學現象裏面得到的,而不是孤立的一種演算方法。 

這裏只是千千萬萬個例子的一些。教學裏面,人類的經驗千千萬萬,我不相信每一種經驗都要科學實證才算數。對於人類的學習,目前的研究其實還是初始階段,但是有些比較確鑿的研究結果,是可以指導我們改變一些「理所當然」的傳統的。美國國家科學基金(NSF)最近有一項發現,孩子在熒光幕前的學習,與通過人際交往的學習,前者遠遜後者。你說啟發有多大! 

從我的 iPhone 傳送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