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業家就是哲學家

出版日: 2012/04/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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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到了復活節就讓我再一次思考死亡的問題。死亡是人一生最公平的一件事，每個人都將面臨，而且每個人都會在那時候將一切歸零。更奇特的是權位愈高的，歸零時的落差愈大，就愈害怕。 

看到在西安出土的兵馬俑，每一戰士都氣宇軒昂，視死如歸。最害怕死亡的不是他們，而是將這些戰士埋葬的秦始皇。 

歷史告訴我們，他曾經想盡辦法要延長自己的壽命。當然，最終是失敗的，所以當秦始皇要死時，他肯定比那些戰士更害怕。 

如果人終要一死，那麼企業家何必要如此努力呢？要回答這個問題，就在說明為什麼企業家必須是哲學家。 

古希臘有個哲學家叫狄奧尼士（Diogenes），他喜歡躲在木桶內曬太陽。有一天狄奧尼士又躲在木桶內，征服全希臘的亞歷山大帝很好奇，站在木桶旁對狄奧尼士說：「木桶有什麼好？告訴我，我願意用我的皇位跟你換。」 

狄奧尼士說，他才不要亞歷山大帝的皇位，他只要求皇帝走開一點，不要遮到他的陽光。狄奧尼士認為曬太陽比當皇帝好得多。為什麼？因為內在的滿足遠較外在的權和利重要得多。企業家為什麼要努力工作，因為自己需要，社會需要。 

社會整體效用的提高 

先談談社會的需要。從經濟的角度，當每個人都盡最大的努力，社會整體的效用（utility）會最高。 

理性的人類需要致力於將低效用的物質和勞動，拿來交換高效用的物質和勞動。企業家就是擅長促成這種交易的人。藉着企業家的努力，社會整體的效用得以提高，分配得以最合適。因此企業家為了社會整體的需要，要好好努力工作。 

再看看個人的需要。早期的希臘哲學家如亞里士多德和蘇格拉底都認為，政治的目的在開發人性的良善。這個良善需要透過城邦的參與，而這個城邦就是社會或社群。在社群中，人可以與他人分享、互動以致於可以有良善的美德。 

今天的企業其實就是以前的社群。它是一個培養美德的地方。這是個哲學性的思考。如果不這樣，人的一生從最精華的年代，就是從20歲到60歲。當最精華的時候都貢獻給企業，如果沒有美德的培養，那是多淒涼的事。這個內在需要勝過一切外在需要。 

最有智慧的所罹門王在他所寫的傳道書中說：「我所見為善為美的，就是人在神賜他一生的日子吃喝，享受日光之下勞碌得來的好處，因為這是他的分。」 

賺錢沒問題，享受也沒問題。因為這是自己勞苦所得。只是不要忘了，如果這變成了全部的目的，那麼就會成為所羅門王所說的「虛空的虛空，凡事都是虛空。人一切的勞碌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，有甚麼益處呢？」 

蓋茨（Bill Gates）和畢非德（Warren Buffett）將自己大部分的財產都捐出去。他們要下一代有自己的生活；能夠靠自己的努力掙錢，能坐下來享受一碗熱騰騰的麵，是多大的享受。 

再多的錢賺來有何用？ 

他們兩位有何等的智慧，知道每個人都只有一個人生，他們的子女也有一樣的權力去經驗自己的一生。反之，如果這個人生的目的在保護或爭奪上一代的財產，那是多悲哀呀。 

企業家必須是哲學家，必須建立自己的一套哲學思想，因為企業家如果沒有想清楚為什麼要努力工作？為什麼要去賺那麼多吃不完、帶不走的錢？為什麼要去爭終究是一場空的權力？為什留給子孫的錢不但不會為他們帶來幸福，還剝奪了他們享受工作的機會？ 

如果想不通，企業家會是最可憐的人，而迷失的企業家，終究不是社會之褔。企業家必須是哲學家，因為他必須想通為什麼工作，為什麼生活。不只是他自己，也為他的下一代，為他的企業，也為了社會。 

作者為中文大學決策科學與企業經濟學系教授 

timon@baf.msmail.cuhk.edu.hk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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