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幣離岸中心 香港毋懼競爭 解牛集 李家濤 新加坡金管局主席吳作棟上月中旬透露，新加坡會積極發展成為人民幣離岸市場，這個消息馬上引起香港傳媒和公眾關注。 與此同時，輿論也憂慮，新加坡此舉會不會削弱香港發展成為人民幣離岸市場的商機和優勢。對於這番憂慮，國家總理溫家寶上月下旬訪問印尼時，便主動約見香港的傳媒記者，強調中國雖與新加坡等其他地區，商討建立人民幣清算銀行，絕不影響香港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，以及國家十二五規劃提出，支持香港建成國際資產管理中心及金融中心的地位。 人民幣加速國際化步伐 事實上，從最近中國深化金融改革的發展形勢看，人民幣國際化的步伐確實有加快迹象。 仔細觀察國家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，可以看到，2009年4月，國務院決定在上海市、廣東省廣州、深圳、珠海、東莞等五個城市先行開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、同年的7月，國務院發布跨境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，跨境貿易人民幣試點正式啟動，可以說是一個重要的歷史起點。 到2010年6月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增加了境內試點地區，由五個城市擴展至二十個省、市、自治區，並且不再限制境外地域，試點業務範圍擴展到貨物貿易之外的其他經常項目結算。 當時，筆者即曾撰文，指出香港發展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機不可失（註一）。 另一方面，香港金管局與人民銀行簽署了修訂後的人民幣業務清算協議，使香港銀行對金融機構開設人民幣帳戶與提供各類服務，不再存在限制，個人與企業之間，也可以通過銀行間進行人民幣資金的支付與轉帳，大大地刺激了香港與內地之間的跨境人民幣貿易。筆者在該文中指出，「當跨境貿易和服務貿易採用人民幣結算的上升趨勢一經形成，人民幣離岸市場馬上也有配合發展的需要。道理很簡單，一旦海外市場接受了人民幣後，立即面對貨幣保值、增值、以及提高人民幣流動性的問題」（註二）。 如今可以作出一個扼要的推斷：中國加快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戰略，首先從跨境 跨境貿易計價和結算作第一步；第二步是推動跨境直接投資計價和結算，第三步，即當發展到條件成熟時，再推動人民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。使人民幣作為交易媒介、投資媒介和價值儲存媒介的「貨幣功能」充份發揮。換言之，人民幣國際化的「三步曲」，目前開展了第二步，而且發展速度不斷加快。 貿易結算數量持續擴張 據溫家寶總理透露，現時內地通過香港的轉口貿易，佔總額的12.8%，約有四千億美元，但內地與新加坡的轉口貿易，只有三百億美元，只佔1%，故此，溫家寶總理強調中央支持香港，保持、鞏固及提升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，絲毫沒有動搖。 據資料顯示，2009年下半年，香港與內地的跨境人民幣結算額只有約30億元人民幣（下同）；到2010年上半年，約為300億元，但當金管局與人民銀行簽署了修訂清算協議後，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額大幅上升，去年下半年底，結算額攀升至約4000億元，佔中國跨境人民幣結算額逾七成。 可以看到，香港發展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，比新加坡佔盡了先機。只要香港金融界和政府能夠積極保持目前取得的金融優勢， 哈佛大學經濟及管理學教授Michael E. Porter曾提出，產業集群與競爭力之間的關係（註三）。正如筆者在上周本欄指出，香港作為金融中心，全球最主要的銀行和金融機構都來香港建立了經營據點，也有充足的金融人才。從聚群的角度看，當產業集群的生產率提高，明顯有助降低交易費用。金融產業的集群，同樣也會產生這種組織性的作用。 香港難以徹底取代 從國際收支的角度看，中國在1996年12月，正式取消了所有經常賬目的國際支付和轉移限制後，至今還未完全開放資本賬目，包括對資本自由流動的限制，並集中對非居民在境內自由發行或買賣貨幣市場工具、居民與非居民之間提供個人貸款領域的管制。 據世界銀行的統計，在資本賬戶自由化後，很多國家都發生了金融危機；另據經濟學者Hiro Ito與Menzie Chinn的研究，在金融自由化後五年內，有關國家國內爆發金融危機的概率高達60%（註四），因此，中國利用香港作為「防火牆」，以「摸著石頭過河」的漸進方式，推動國際收支中資本帳戶的開放，香港作試行試點的功能，始終具有獨特的優勢。 很明顯，建立人民幣離岸中心，有助形成市場化的利率和匯率指標，為中國深化金融改革提供參照。對中國來說，香港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有甚麼優點和條件？ 一、地理位置：香港具有優越的地理位置，並具有良好的時區； 二、良好的宏觀經濟和金融環境。從股市市值/GDP之比衡量，香港比新加坡高，意味香港的資金聚散功能，比新加坡更有效。據港府統計處公布，去年第四季末香港的淨國際投資頭寸，對外金融資產淨值近七千億美元(註五)，逾香港GDP經濟規模三倍，反映了香港內部毋須依賴向外借貸來支撐消費和投資，經濟和金融環境良好。 三、香港實行普通法的法律制度，充份保護私有產權和隱私權，確保交易的自由和安全。 四、法治傳統深厚，監管制度相對健全。 人幣離岸中心港搶先機 五、擁有龐大的金融人才隊伍。目前，國際最大的銀行和金融機構都在香港設立了支行或經營據點，這些跨國金融機構經營的業務多元化，風險管理經驗相當豐富，為香港進一步發展人民幣離岸中心，提供堅實的基礎。在前文所述的產業集群的效應下，競爭力絕不在新加坡之下。 六、更重要一點是，香港在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中，已穩佔先機。 據滙豐控股剛於本月初公布的的最新報告，估計到2015年，以人民幣進行結算的貿易量將高達二萬億元美元，超過中國貿易量的五成；同時，人民幣可望在今年內取代英鎊，成為貿易結算最常用的三大貨幣之一。 據滙豐的報告，當中國國務院於2009年4月宣布在上海、廣東省廣州、深圳、珠海、東莞等共五個城市，開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工作，至2010年試點擴大至20個地區後，成效顯現。 到2010年底，採取貿易人民幣結算的企業，從2009年底的365家迅速增加到6.7萬家。據滙豐的估算，2009年該政策實施時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金額僅有37億元人民幣，2010年暴增至5,063億元，今年第1季更達3,603億元，已達去年全年的70％。 很明顯看到，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，目前不斷加快。作為交易媒介──從貿易結算到金融投資結算，為香港帶來巨大的發展商機。 2006年12月，人民幣首先被菲律賓政府確定為 儲備貨幣，及後韓國，馬來西亞等中央銀行，亦先後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，當人民幣作為投資工具定價和結算媒介不斷加強時，作為儲備貨幣功能的效果相信亦會陸續浮現。 照目前的發展形勢看，新加坡無疑可成為除香港外，第二個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。基於香港是中國一部分，又與世界金融市場密切聯繫，因此，中國人民幣交易會選擇香港，順理成章，但中國如今積極加強與東盟十國的關係，這些國家可能選擇在新加坡進行人民幣交易。 但以香港的優勢和已有發展基礎看，其實不必過於憂慮外來的競爭，反而通過競爭，可以得到更大的激勵與創新動力。 註一：李家濤，〈香港成人民幣離岸中心機不可失〉，刊「解牛集」，信報財經新聞，於2010年6月29日。 註二：同上註 註三：參見Michael E. Porter, Clusters and the New Economics of Competition, Harvard Business Review, November-December 1998 註四，資料轉引自陳雨露，〈人民幣讀本〉，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，2010年，頁85 註五：香港政府新聞公報，2011年3月22日 作者為香港科大商學院副院長及管理學講座教授 [全文完]

從我的 iPhone 傳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