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6月12日 星期日

助人自助:社會企業前景探索

助人自助:社會企業前景探索


邱:這是我第一次與陳志輝教授合作,教授今天還帶來兩位EMBA同學:梅俊傑Stephen和林肇琪Catherine。
陳:兩位同學為何選社會企業這個題目?
梅:我們認為社會企業很有意義,絕對值得研究。它跟政府及NGO的援助模式也有分別,社企不只為弱勢社群服務,還讓他們找到存在價值——弱勢能倒過來幫助社會、幫助企業。這是助人自助。
陳:助人自助並不容易,有例子可以說明嗎?
林:談一個外國例子。英國有一家名叫Fifteen的餐廳,僱用的全是釋囚和邊緣青年,十多二十歲便擔任廚師。在香港,僱主多會介意僱員曾經坐牢。Fifteen的老闆Jamie Oliver卻認為,這些年輕人出軌,只是因為找不到自身價值而已,於是把他們培訓為廚師。
培訓一個廚師並不容易,每年要花三萬英鎊,大家可能覺得昂貴,但是,把青少年囚禁起來,更加昂貴。而且,Fifteen不只解決社會問題,還能為我們帶來新資源,它發掘了這些年青人的價值。
梅:我再談一個香港的例子。不少聽眾都聽說過「銀杏館」,它清一色聘請長者做侍應,讓長者有機會發揮所長,我也經常光顧。開始的時候,我欣賞銀杏館為長者提供工作機會;漸漸地,我聽了這些長者談論上一代的事,就像跟自己的公公婆婆談天,感覺很溫暖,所以我很享受銀杏館的體驗。
陳:銀杏館的持分者可分為兩類。一是年紀較大的人,市場一般嫌他們做事較慢,難以獲聘,但他們其實仍然渴望工作。社會要照顧這些人的需要,其中一個辦法是提供福利,但人是否只需要基本溫飽呢?他們的感受、尊嚴又由誰來關心?
第二類持分者就是顧客。社會企業要發展,必須有人願意光顧。Stephen最初光顧銀杏館,抱的是助人心態,但這不易持久。銀杏館需要的,是像Stephen那樣「發思古之幽情」的人,對社會掌故感興趣。這些顧客不會為價錢低廉、充滿效率的快餐服務所滿足,反而銀杏館的模式更適合他們。
辦社會企業最重要的,就是讓服務者和消費者都能受惠。消費者光顧社會企業,應該也能獲得他們想要的產品和服務,不應只是施予。
其實,除了銀杏館,中環許多歷史悠久的餐廳都會僱用不同年齡階層的員工,年長員工可以培訓低技術的年輕人,繼續為社會服務。
露宿者藉社企脫困
邱:現在請今天的嘉賓蔡明都先生(Mingles)出場吧。今天你為我們帶來一些什麼社企例子呢?你曾提過「Big Issue」,那是怎樣的?
蔡:Big Issue是一本雜誌,由John Bird創辦。他一直從事出版。有一次,他發現英國的露宿者問題非常嚴重。有些人可能因為裁員、入不敷出,被迫露宿街頭。
1991年,John Bird與其朋友創辦Big Issue,以月刊形式出版。一般雜誌都會經報攤把雜誌送到顧客手上,Big Issue卻由露宿者銷售。露宿者並非在雜誌社打工,而是代理,就像流動攤販,首先到某中心拿取雜誌,然後在露宿地點附近銷售。顧客很多,他們除了希望幫助露宿者,也真的對雜誌內容感興趣——雜誌非常市場主導,報道大家關心的八卦新聞。(笑)
這種經營模式,不但讓露宿者賺取外快,還讓他們結束露宿生涯,有餘錢租住居所。那樣他們才能重新找工作,融入社會,因為你填求職申請表是要填寫地址的。
邱:今年4月,Big Issue登陸台灣,取名《大誌》。香港的社會企業不少,已登記的有三百多家,但有多少能像Big Issue、銀杏館那麼成功呢?
蔡:的確不多,而且香港的社會企業仍然多由NGO創辦。1994年,美國一名研究社會企業的先驅學者發表理論,指出社會企業的源頭有二:一是社會服務機構,加入商業元素,成為社會企業;二是商業機構履行社會責任,規模愈來愈大,最後由社會責任部門發展成獨立的社會企業。
有些香港NGO已試圖加入商業元素,創立社會企業,非常值得尊敬。然而,社工是否擅長營商呢?當然,也有懂得做生意的社工,可惜為數不多——如果做生意這麼容易,就不用讀EMBA了。
邱:社會企業除了需要有心人,更需要既有心、又有商業頭腦的人,抓緊機會,為社會企業賺錢。
微型貸款助戰亂婦孺
蔡︰今天還想談一種創新的社企理念,那是尤努斯教授(Prof. Muhammad Yunus)所倡導的。尤教授生於1940年,是孟加拉人,他於2006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。事緣1971年孟加拉爆發獨立戰爭,政局動蕩,死傷無數。當時,尤努斯教授早已遠赴美國留學,畢業後在大學覓得教職。但畢竟血濃於水,眼見自己的國家有戰亂,便致力支援祖國重建。戰亂平息後,他立刻返回孟加拉,當社會企業家。
過往,不少西方國家都曾經提供外來援助(foreign aid),她們以外來的目光審視問題,這樣有好有壞。比如修橋建路但最後卻無車行駛。硬件是有了,卻缺乏軟件配合,只是浪費金錢。一些國際組織如世界銀行也因此備受批評。尤努斯教授倒是很熟悉當地民情,能提出實際的方案。他見當地不少婦女都有一門手藝——擅長做竹製家具。由於生活指數低,賣幾把竹椅的收入便足夠生活所需了。尤努斯教授便嘗試以27美元借給四十二個家庭,讓他們買材料做家具。
邱:為什麼銀行不肯借,要靠尤努斯教授借呢?
蔡︰銀行為防借貸人欠債不還,需要審查資產。例如要你有抵押品,或是穩定的入息等,試問這些貧窮的婦女又怎會符合借貸要求呢?
陳︰我想問問為什麼他只貸款給婦女,不借給男性呢?(笑)
蔡︰當時孟加拉剛經歷戰火洗禮,男性人口急降,只剩婦女持家。她們希望靠自己的手藝賺取衣食,養育孩子,於是農村銀行便順理成章貸款幫助女性。另外,尤努斯教授當時做過調查,發現婦女的還款能力較強。她們決心要養活兒女,賺來的錢不會亂花。
社企最佳定位:化弱為強
陳:說到協助弱勢,我想起近期的「黑暗中的對話」,協助的是失明人士。
蔡:「黑暗中的對話」能把受助者失明的弱點變為強點。能做到這點,是最成功的社企。簡而言之就是「人棄我取」。傳統銀行都認為那些婦女窮,不會借錢給她們,但其實是有利可圖的。另一個個案是去年我們宣傳的一家山寨手機店。創辦人看中的就是人棄我取的市場,他認為生活水平不太好的草根階層也有使用科技的需要和權利,於是他特地生產99港元的手機。
陳:他能做到嗎?
蔡:可以,不過利潤甚微,只當作宣傳。這概念也充分發掘了商業理論中「金字塔底層」的消費群。一般商人只以有一定購買力的顧客為對象,基層沒什麼財富,商人為什麼要照顧他們呢?但只要人數多,累積起來那購買力也不容小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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