冼:俗語有云「殺敵三千,自傷八百」。打仗耗費資源,即使是商戰,也會為發動戰爭的企業造成傷害。究竟戰勝是否一定獲益?《孫子兵法》提出的全勝說,為我們帶來重要啟示。
黃:〈謀攻篇〉多次提及「全」字:「全國為上,破國次之;全軍為上,破軍次之;全旅為上,破旅次之;全卒為上,破卒次之;全伍為上,破伍次之」。
朱:不論商戰還是國與國的戰爭,如果獲勝後得到的只是破爛不堪的東西,那有什麼意義呢?雖然把競爭對手擊倒,但自己也要付出高昂代價,這就是「破」的壞處。
上兵伐謀:破敵部署 謀略制勝
冼:講到打仗,我們可能以為只要戰勝就行了,但孫子提出的「全勝」概念,不只指「完全」勝利,還有「保全」的意思。打仗的時候,不論是己方或是敵方的資源,都應盡量保全。如果辛苦攻下的城池或國家被弄得殘缺不堪,對得勝者也沒有什麼得益。
「全勝」包括「全」、「破」兩部分,所謂「破軍」、「破旅」、「破卒」和「破伍」等等,就是擊敗對方的軍隊,這在戰爭當然也是必須的。因此《孫子兵法》指出我們要兼顧「全」、「破」,不過要「大全小破」。如果「大破小全」,那只會得不償失,但奢想「只全不破」全無損傷亦不實際,如果能小破一伍而使對方全軍屈服,那這小破便值得了。
那要怎樣才能全勝呢?《孫子兵法》的金句是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,怎樣才能做到這種全勝局面呢?
黃:〈謀攻篇〉提出了具體的方法。孫子指出「上兵伐謀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」。最上乘的兵法是用謀略取勝,「伐交」即採取外交,「伐兵」即出兵,至於攻打城池、毀人之國,則是下下之策。
冼:以上的方法可分為兩大類:以智取勝及以力取勝。伐謀、伐交是利用智慧使對方屈服,伐兵、攻城則是以實力打敗對方。不過,戰將要懂得怎樣使智與力互動—即使是伐謀、伐交,沒有足夠實力的話,要成功還是不容易的。
李:大家可能覺得「伐謀」知易行難,但歷史上也有成功例子:
春秋時期,諸侯爭霸。齊景公重用晏子,使得國勢日漸強大,令勢力最大的晉國日益擔心。晉平公想征服齊國,就先派范昭以使臣的身份刺探齊國的情況。
范昭來到齊國,齊景公設國宴招待他。酒酣之際,范昭說:「希望能用君王備用的酒樽飲酒。」景公不敢怠慢,趕緊吩咐人說:「把我的酒器斟上酒,進獻給客人。」范昭更不推辭,端起就喝。坐在一旁的晏子站起來厲聲說道:「把君王的酒樽撤下去,換成別的。」下人就把酒器全換了。范昭無可奈何,假裝喝醉了,醉醺醺地對奏樂的太師說:「能給我演奏周王的樂曲嗎?我來跳舞。」太師說:「我不熟習周王的樂曲。」拒絕了范昭的要求,范昭討了個沒趣。范昭回到晉國,向晉平公滙報說:「決不能攻打齊國。」
敵人面前不能露出弱勢
朱:范昭自恃晉國強大,初到齊國時非常囂張,欲試探齊人的膽量。創造形勢對「伐謀」十分重要。范昭虛張聲勢,但晏子竟不害怕,當中帶出重要訊息:不論你是強是弱,在敵人面前也不能露出弱勢的樣子。
冼:范昭作為使臣來到齊國,在大殿試探君臣的能力。范昭運用了「威懾」策略,首先要求以君王的酒樽喝酒,擺出威勢。然後,還要求聽周天子的樂曲,威嚇齊王。如果齊國對范昭的一切要求順服,范昭便知道只要晉國一出兵,齊國就會害怕而投降,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。
不過,為什麼范昭回國後勸晉王不要出兵呢?因出兵前要先看「五事七計」,要先計算形勢。五事即道、天、地、將、法。「道」指的是上下同欲;齊國明顯君臣同心,晏子反對做某件事,齊王也不會異議。「將」方面,晏子,掌握大局;連低級的奏樂大師也極有抵禦范昭的膽量,這就反映晉國一旦出兵,齊國人民必定誓死反抗。
其次伐交:遇上強敵 借力打力
李︰討論完「伐謀」,到「伐交」了。歷史上有不少「伐交」的例子:
案例分析:劉備借荊州
赤壁之戰後,諸葛亮以叔輔侄為由,說服魯肅,暫借荊州予劉琦。之後,孔明立書借荊州說待圖得四川之時,便將荊州交還,但得四川後卻不守信歸還荊州,東吳要臣皆倡儀伐蜀,但為魯肅所止,他背後有何策略?
朱︰魯肅阻止伐蜀也有其道理—如果硬要劉備歸還荊州,兩國便會交戰。鷸蚌相爭,漁人得利。讓魏國有機可乘,則雙方都沒好處。不如等待適當的時機,再奪回荊州。
冼︰這是資源的問題。遇上強敵,難免獨力難支。此時,可聯合其他對手對付大敵。魯肅正是深諳此伐交之道—借力打力。魯肅之所以反對伐蜀,乃因荊州屬通往東吳之要道,把其暫借劉備,則可借外力為己力,借蜀漢之力抵禦曹操。但時移勢易,吳國十年後決定襲擊荊州。這是因為他們合作的基礎—聯合抗曹的利益減少了。吳國見時機成熟,便放棄伐交,轉而伐兵,奪回荊州,擴大實力。
四招齊發 大獲全勝
案例分析:古巴飛彈危機
1962年10月,古巴危機一觸即發。美國總統甘迺迪及其特別助理要在十三天內,一方面對外迫蘇聯撤除設於古巴的導彈,另一方面控制國內鷹派(主戰的)軍人。全球瀕臨毀滅,美國最後如何成功化解危機?
冼:當時戰事一觸即發,若雙方發動核子大戰,後果不堪設想。如何避過這個危機?
朱:美國首先伐謀,為避免蘇聯發難,美國先聲奪人,宣示蘇聯沒有必勝的把握,並堅決表示會不惜與對方玉石俱焚,開戰只會兩敗俱傷,雙方都沒有好處。
冼:其次伐交,美國藉聯合國向蘇聯施壓,由聯合國駐美大使在電視上堅定向蘇聯表態不惜一戰。而美國在發表宣言前已跟所有歐洲盟國打好關係,一旦開戰必會站在同一陣線。
至於伐兵,美國當時眼見蘇聯不斷把疑似導彈的東西運進古巴,便派兵封鎖海域。
甘迺迪當時認為蘇聯其實並不想發動戰爭,只是他們沒有下台階,不能就此臨陣脫逃。於是美國便決定與蘇聯的領導層談判:若蘇聯願意退兵,美國便會交換某些政治利益,好讓他們能對國內反對勢力有一個交代,這又是另一層伐謀,蘇聯最終答應退兵。這案例充分顯示出美國運用了伐謀、伐交、伐兵等策略,讓全球避過核戰一劫。
全勝說有兩個很重要的理念。首先《孫子兵法》強調以智為先,以力為後,然而智慧雖然重要,但亦需要一定的實力,不然哪有兵來作戰?第二,全和破就像硬幣的兩面,我們不能一直只全不破。因為國家沒有經歷戰爭,士兵便不懂如何作戰,這樣很容易便會成為別人的攻擊對象。所以,重點是小破可以成大全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