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:你們都來自香港社會創投基金,可否先為大家介紹一下?
魏:那是以私募基金的概念,去協助社會企業。
梁:社會企業和一般企業一樣,需要財政資源和顧問,因此對私募基金也有需求。
陳:社會上有很多有心人或機構,空有一身好本領。他們明白社會上的需要,也有一套計劃,如能成事,的確可大大紓緩社會問題。可是他們可能缺乏財源。此外,即使他們有財力,但也未必熟悉營商技巧,那就需要你們協助。可否談談成立的緣起?
社會創投 出錢出力
魏:我們的母組織是三十會,它結集了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,希望共同貢獻社會。最初我們經常邀請嘉賓就不同議題作演講;此外,我們也有很多會員在報章撰寫評論,談談我們這一代人對社會問題的看法。漸漸下來,我們覺得除了清談,更應做些實際行動。
魏:我們三十會有律師、有會計師、有市務人員、有公關專家,等於一家大公司,甚麼部門都有。社會企業可能欠缺相關部門,也無力聘請;我們就可以補上。
張:第一個個案是怎樣的?
梁:2006年,有一家由NGO營運的餐廳經營困難,他們通過社聯,接觸到三十會。我們的各種專家用了半年時間,令餐廳達到收支平衡,大家都很有滿足感。
魏:我們以企業管理人的角度,去剖析公司的營運狀況。首先我們發現它的到會服務嚴重虧損,於是提議取消到會。我們也在區內做了市場調查,並分析附近的競爭對手,重新設計了菜單,迎合消費者口味。
張:根據統計,85%的社企在三年內便倒閉,相信很多社企都需要專家,尤其商業專才援手。
魏:可是,我們發現只給予意見並不足夠;有些社會企業的管理層,對於企業的目標也並不清晰,例如這家餐廳,最後還是結業了。因此,我們認為我們還要像私募基金一樣,入股成為董事,在管理上提供方向,那就能發揮更大的影響力,這也是國際趨勢。
有些外國機構做慈善時,也不希望只給受助對象一次過捐款,還希望投入經驗和網絡,以五至七年的時間,協助社會企業茁壯成長,那效果更為理想。
張:可是,這是義務服務,然而專業人士本身大都十分繁忙,你們會否人手緊張?
邊青髮廊 進軍中環
魏:是的,人才正是創投基金的最大資產。我也要藉此機會多謝我的一班專業義工。他們不乏大律師以及精算師合夥人,在百忙之餘,還投放了大量時間精力在創投基金,他們也覺得很有滿足感。
過往,他翻開報章,讀到很多社會問題,但卻好像隔岸觀火,無能為力;現在發覺原來可以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,把社會問題一點一滴改善過來。很多專業義工更是愈做愈上癮呢。我和Doris(梁淑儀)更是退出了過往的專業崗位,全職做這件事了。
魏:讓我們看看一些案例吧。第一個是豐盛社會企業。他們教導邊青為客人理髮,已有十多年歷史。香港有不少釋囚或曾經誤入歧途的青年,他們想重入正軌,卻苦無機會,找工作很困難。結果不少又重拾舊路,再度犯法,為社會造成很大的虛耗。
陳:為何會想到辦髮廊?那是否特別適合他們?
梁:髮廊有機會出人頭地,最終可成為五星級的首席髮型師,讓他們有一個願景;那比在餐廳傳菜等職業較有成名機會。髮廊其中一位董事紀治興先生當年四處尋求資金,他也看中我們有不同專才,所以請我們入股。
入股後,我們還可以擔任董事局成員,於是就請三十會的Christina任董事,她本身在人力資源方面已達經理級,相當有經驗,可以為豐盛建立人事架構。到第二年,我們又請Simon任董事,他本身是做鑽石零售的,可以為髮廊帶來營銷技巧和顧客服務理念。
黑暗對話 傷健一家
陳:豐盛有甚麼高招吸引顧客呢?
梁:豐盛設於西灣河,本身已是走中高檔市場。豐盛會向教會和企業宣傳,他們都贊同協助釋囚的概念,既然自己也要理髮,不如光顧豐盛。
陳:這是你們專業人士的貢獻,若是一般的社福機構,或者只會想到街頭開一家,巷尾又開一家,可是你們會構思市場細分(market segmentation)。髮廊原來不一定只能招徠街客,它還有機構市場。哪些機構最接受這個理念?教會是其中一個對象。
張:同時,他們也聚焦中高檔市場。如果由我經營,我可能只會想到給他們一個穩定的工作機會就是了,服務對象是基層還是中產都沒所謂。
梁:最近我在中環理髮,之後請了這位髮型師與豐盛的同事交流,我說他就是大家的目標,你們日後應要由西灣河向中環進發。我也希望他們從中學習,究竟中環的髮廊是怎樣做生意的?為何顧客願意花1000元理髮一次?他們都感到很興奮。
梁:以下談第二個投資項目:Dialogue in the Dark,簡稱DID。概念是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裏,讓視障人士和健全人士對話,為時約半小時至一小時。期間視障人士協助健全人士度過黑暗旅程。
陳:你怎樣招徠參加者呢?
梁:利用我們的網絡,向不同公司宣傳。現在DID更成為某些企業培訓員工的項目。當然也有些人是為了好奇或尋求挑戰而來,也有家長帶同小朋友參加。
魏:DID的社會目標非常清晰,那一方面是為視障人士提供更有尊嚴的就業機會;另一方面是消除社會上的歧視目光。當然,它同時還能自負盈虧。
我在新加坡及其他地方也曾參加DID,我發現很多參加者在活動後感動到流下淚來,他們得到一些啟發,會反思如果一朝自己失去視力,會變成怎樣?他們覺得DID既好玩,又有得着。
同時,社會人士參加過DID後,對視障人士的歧視也大大減少。而視障人士也從中增強了信心,可投入正常的就業市場。德國漢堡DID的員工流轉率是30%,對其他企業來說是災禍,但對社企來說卻是驕傲。
陳:社會企業難得之處是,服務提供者(視障人士)與服務接受者(參加者)都一樣高興和滿足,這已超越了一般企業追逐金錢的層面。只是這一點,已可見社會企業十分創新。DID在外國也十分有名,為甚麼還需要你們協助?
梁:他們也需要資金,而且也看中我們專業人士的網絡。
魏:我們派去出任董事的朋友,本身是某主題公園的營運總監,對於如何把美孚這個場館布置得有趣好玩,他也有功勞。對如何吸引人流,他也有心得。這也是商業元素。
挑選夥伴 恍如「拍拖」
陳:香港也有很多社會企業,你們會怎樣選擇合作對象呢?
魏:和傳統的私募基金不同,我們不是那種坐在大班椅上,聽對方做半小時報告,然後去做決定。我們反而會跟對方先「拍拖」一段時間,例如先找一些義工,做幾個月,了解對方的處事手法,看看是否合拍,才做決定。
梁:另一個和私募基金的差異是,我們選擇對象時,不是純以盈利為出發點。社會企業講求「雙底線」:盈利和社會使命並重,缺一不可。當然盈利也是需要的,不然企業難以持久。
魏:我們常說做社會企業,要有Bill Gates(蓋茨)的腦袋,甘地的心。正因為商業元素也十分重要,才需要這許多專業人士殫思竭慮,攜手合作。
陳:這是太極的啟示:陰中有陽,陽中有陰。純粹陽,只講生意,就偏離了社會目的。(魏:這正是資本主義的問題)相反,若只談關懷,卻不談管理和策略,那也是無法持久。兩者必須配合。我們需要既懂做生意,又關懷社會的人。
梁:我們也特別着重創新性,希望受助社企能為社會提供新的服務和價值。因此我們每年都舉辦社企創新獎,並屢屢找到新的驚喜,新的機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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